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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LK SESSION“城市與音樂的記憶”嘉賓:松尾潔(音樂製作人)、光石研(演員)、松重豐(演員)

深町 大家好。歡迎來到FUKUOKA MUSIC SUMMIT。我是深町健二郎,請多關照。今天來了這麼多人,真的非常感謝。剛才帶來精彩開場表演的,是以福岡音樂都市協議會成員為中心,將搖滾、福音音樂與筑前琵琶這一傳統樂器融合起來的實驗性舞臺。就像博多的“筑前煮”一樣,把各種元素混在一起,看看能否誕生新的音樂。請大家再次為表演者送上熱烈掌聲。

TALK SESSION 「街と音楽の記憶」ゲスト:松尾潔氏(音楽プロデューサー)光石研氏(俳優)松重豊氏(俳優)の本文画像

這場表演幾乎是直接上陣,他們卻完成得非常漂亮,我很高興。歌曲名叫《The Beat Goes On》。過去幾年,我們經歷了嚴峻的疫情,福岡的Live House、音樂現場和音樂人都陷入困境。但我們覺得絕不能讓音樂停下來——福岡的節拍不能停!今天登臺的音樂製作人松隈健太製作過BiSH等許多藝人,也經營自己的樂隊。他曾在東京活動,後來把據點移到福岡。我有幸和他一起創作了這首慈善歌曲,今天再次進行了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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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請允許我介紹一下福岡音樂都市協議會究竟是什麼。說到福岡文化,大家會想到什麼?其中之一當然是“祭典”。這是座熱愛熱鬧的城市,有博多Dontaku和山笠。另一個是“美食”:屋臺以及各種物美價廉的料理,吸引著日本國內外遊客專程而來。不過,福岡還有一點明顯不同於其他城市,那就是“音樂”。半個世紀前,天神的Live咖啡館照和孕育了Tulip、甲斐Band、海援隊、井上陽水,之後又有長渕剛、Chage and Aska接連主流出道並風靡全國,福岡甚至被稱為“日本的利物浦”。到了80年代,The Rockers、The Roosters、THE MODS、Sheena & The Rokkets等帶著朋克硬骨氣息的Beat Band,又在日本搖滾界掀起新浪潮。此後直到今天,福岡從未停止孕育音樂人與藝人。音樂還有一種特殊力量,能跨越價值觀、世代、種族與語言的隔閡;音樂本身又極其多樣,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型別。我們思考,能否把這種力量運用於城市建設、觀光、教育和健康等領域。福岡音樂都市協議會正是懷著這樣的想法,跨越音樂型別與行業的界線成立的。在這座緊湊城市裡,把各種元素像“筑前煮”一樣融合起來,就能把福岡作為更有魅力的音樂都市推向日本國內外。今天我們希望和大家一起感受福岡的過去、現在與未來。接下來將迎來三位為今天特別返鄉的嘉賓,從Talk Session開始。請以熱烈掌聲歡迎松尾潔、光石研和松重豐。三位都來自福岡。先請松尾先生致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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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尾 是的,我回來了。我來自福岡市早良區,也就是過去的西區一帶。小時候常在藤崎、西新和室見川附近到處走。我是松尾潔,今天請多關照。(掌聲)

深町 接下來請光石研先生。

光石 我是光石研。我出生在北九州八幡,在黑崎長大,也是在遠賀川邊長大的。是“Riverside Boys”的光石,請多關照。(掌聲)

深町 接下來是松重豐先生。

松重 每次回來,總有些什麼消失了。上週回來一看,福岡大樓也沒了,我連自己在哪裡都搞不清,心想:“這裡已經不是天神了吧!”(笑)今天請多關照。(掌聲)

深町 謝謝,請大家入座。剛才在後臺碰面時,大家已經全力說起博多方言,狀態非常好,接下來也想繼續用滿滿的方言聊下去。鯰川先生在東京住了四十多年,卻始終沒有丟掉方言,還混合了久留米、博多與若鬆口音。對我們來說,他是真正值得感激的前輩。進入正題之前,我先簡單介紹三位嘉賓。松尾潔先生是創作過日本唱片大獎獲獎作品等眾多熱門歌曲的音樂製作人,也是最早把R&B引入日本J-POP的先驅,最近還以小說家身份活躍。(掌聲)

松尾 這麼說真讓我惶恐,門檻被越抬越高了。剛才我們幾個人在會議室裡“碰頭”……那能叫碰頭嗎(笑)?話題完全沒有走到正題,就直接來到了臺上。我也沒想到松重先生真的會在這裡講福岡大樓,不過今天的主題本來就包括城市吧。

深町 沒錯。主題是“城市與音樂的記憶”。剛才介紹過,光石研先生來自北九州,憑《博多純情少年》擔綱主演,令人印象深刻地出道。此後成為著名的實力派配角,我看的電影和電視劇裡幾乎總能見到他。他也非常熱愛古著、傢俱、Soul Music等Vintage Culture。沒說錯吧?

光石 沒錯,正如您所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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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町 這就是光石研先生,請多關照。松重豐先生如今非常活躍。除了《孤獨的美食家》等大量作品,目前還在NHK大河劇《怎麼辦家康》中飾演家康家臣石川數正。他也在FM Yokohama主持廣播節目《深夜的音樂食堂》,從最前沿的海外音樂到日本音樂都聽得極快,可說是真正的音樂通。三位共同的關鍵詞正是“福岡與音樂”。剛才我稍微搶先說了,最近福岡最令人難過的訊息,是鯰川誠先生於1月29日去世。我們一直承蒙他照顧。他來過我參與的Sunset Live;熊本地震後,我們在舊大名小學體育館舉辦慈善演出時,他只抱著一把Les Paul就趕來了;慈善歌曲《The Beat Goes On》也一口答應參與。他總是牽掛著福岡,我們至今仍深感失落。三位其實也都與鯰川先生頗有緣分。松重先生在NHK電視劇《You May Dream》中飾演Sheena的父親,也曾邀請鯰川先生參加廣播節目,應該有許多回憶吧。

松重 我還在福岡時,Sonhouse和Sheena & The Rokkets就是我真正向往的人。我不是為了做音樂才去東京的,但一直想做些與音樂有關的事。碰巧工作的拉麵店在下北澤,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鯰川先生住在那裡。和我一起工作的,是現在The Cro-Magnons的甲本Hiroto。所以我和Hiroto總說:“鯰川先生哪天會不會來啊?”不過鯰川先生喜歡久留米拉麵,從沒來過我工作的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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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町 在街上也沒見過他嗎?

松重 見過。“今天見到鯰川先生了”就是我們的共同語言。我一直仰慕他。後來做演員時,碰巧參加了NHK福岡製作的電視劇《You May Dream》,飾演Sheena的父親。我還真的對鯰川的角色說了“去東京一決勝負吧”這句臺詞,和自己的人生重合。劇中還還原了Sheena & The Rokkets在東京成功後返鄉舉辦凱旋演唱會的場景。我記得原來的演出是在都久志會館,我當時也去看了。

深町 那是高中生左右的時候嗎?

松重 大概是高中或復讀那一年。拍攝那場Live Scene時,我一邊看一邊想:“原來我就是當時會場裡的那個小子。”所以鯰川先生對我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後來他來參加我的廣播節目,講了很多故事。作為故鄉的小子,我一直以為他會永遠跑在前面,沒想到他會離開,直到現在仍難以相信。

深町 不過最後能在節目裡一起交談,真是太好了。

松重 是啊。鯰川先生對我而言真的就像一顆星。

深町 他不區別對待任何人,既有反骨精神,又彷彿只有愛。無論人格還是其他方面,都是極其出色的人。

松重 他以自己的身體力行告訴我們,Rock正是這樣在愛中成長起來的。

深町 他總會說“喜歡Rock就是朋友!”光石先生,您對鯰川先生有什麼印象嗎?

光石 其實我幾乎沒有和他正式認識。剛到東京不久,有一次博多或福岡出身者的聚會,武田鐵矢、Tamori等人都在,我坐在最末席。鯰川先生也來了,正好是《You May Dream》走紅的時候,我看過他和Sheena一起唱。還在下北澤見過他。真的就只有這些。不過他太帥了。走在下北澤時也是一直那身打扮,那不是演出服,而就是鯰川先生本人。

深町 松尾先生,和鯰川先生關係非常親密、堪稱盟友的,還有Juke Records的松本康先生。松本先生也在去年去世。

松尾 他在秋天去世。可以說,我和深町先生也是松本先生連線起來的。

深町 博多的Band Man幾乎全都受過Juke Records照顧。

松尾 我在初中和高中時常去。松本康先生經營的Juke Records位於天神親不孝通附近,比FUTATA再往西一點,在名為“風街”的咖啡店樓上。因為我比另外兩位稍微年輕,去那裡時總有一種勉強裝成熟的感覺。當時我已經知道,松本先生似乎為Sheena & The Rokkets寫歌詞;再往前,他還像準成員一樣深度參與鯰川誠原來的樂隊Sonhouse。因此鯰川先生對我來說,是比松本先生更遙遠的人。加上他那種氣場,而我當時根本沒想過會進入音樂行業,所以幾乎像仰望神明一樣看他。最終我沒有和鯰川先生一起工作。雖然幾次在同一個場合,卻沒能私下交談,這點非常遺憾。也許說得有些誇張,但隨著年歲增長,我越來越強烈地意識到,是穿過鯰川先生這樣的人為我們開啟的門,我才得以在東京從事音樂工作;對他的感謝與敬意也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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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町 Sheena & The Rokkets當然去了東京,但Sonhouse最帥的一點,是他們沒有離開福岡。他們一直以福岡為據點,同時製作唱片並在全國巡演。現在回看,那是一種非常新穎而先進的活動方式。咦,這裡又有一張令人懷念的照片。

松尾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深町先生的時候嗎?松井伸一先生也是福岡代表性的Radio DJ,原本是很有名的KBC播音員。2014年他為自己舉行“生前葬”時,鯰川先生也發來了留言。

深町 這些都是令人懷念的故事。我們再次為鯰川先生祈福。他是真正偉大的前輩,而我們必須繼承他留下的“Keep A-Rockin’”這一訊息。每個人做的事即使形式不同,持續下去才最重要。難得大家回到福岡,我們回到往日,談談各位如何在福岡度過青春。光石先生剛才也提到,您突然被選為《博多純情少年》的主演。當時多大?

光石 大約16歲零8個月。那是7月初,我在學校考試期間去參加了Audition。

深町 說您的人生從那時改變也不為過。

光石 就在那一天,一切都改變了。

松重 我可以說一句嗎?這已經成了我的固定吐槽。我比光石先生低一屆,在我們這一代的福岡,當時這場大型Audition的訊息傳得到處都是。我們學校也去了很多人,全都落選了。後來報紙——可能是《西日本新聞》——報道說,高中二年級、東海第五的光石研合格了。大家一看都說:“什麼?他不是北九州八幡的人嗎!”頓時一片大噓聲。“他連博多方言都說不好吧!北九州人來演博多孩子算什麼!”大家都在抱怨。(全場爆笑)

光石 你這麼說,我又要捱罵了。(笑)

松重 我可是博多那一帶的人,屬於惠比須流。不是博多人,連山笠那種裝束都穿不了。我當時還想:“他居然真能演下來。”

深町 這麼說,松重先生反而更是真正的博多孩子。

松重 就是啊,可完全沒人來找我。

光石 那也沒辦法。

松重 從那時起,我不得不開始注意“光石研”這位演員。我們直到這個年紀還一直一起做演員這份工作,我覺得也是某種緣分。

深町 大家也覺得二位關係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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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重 哪有,每次見面都只會吵架。(笑)不過故鄉相近,當時聽的音樂和接觸的資訊都滲進了身體。前些天他還在LINE上說:“Deep Sea Diving Club很棒。”我一聽就想:“果然是光石先生會喜歡的。”那是一支隱約飄著髮油氣息的Rock & Roll Band。

光石 沒錯。我在東京上班途中從Radio聽到,在等紅燈時立刻記下名字。那天晚上工作結束回家後,馬上給松重先生髮了郵件。

深町 後來松重先生還在廣播裡介紹,說是光石先生告訴他的。

松重 博多的Band還叫Deep Sea Diving,到底要潛到哪裡去啊(笑)。還很有氣勢地說自己“誕生於天神”。

光石 對,“天神City Pop”。

深町 我覺得《博多純情少年》很厲害的一點,是長谷川法世先生的原作漫畫用了非常濃厚的博多方言。它後來在全國聞名,我曾問法世先生:“這樣的企劃怎麼會通過?”博多方言遠不如關西方言普及,寫出來又難懂。他說,海援隊《獻給母親的敘事曲》走紅後,事情就容易多了。我小時候聽那首歌,聽武田鐵矢用十足的博多方言說“你在幹什麼啊”之類的話,也覺得很高興。原來有這樣的背景。您說博多方言完全沒問題嗎?

光石 其實我父親來自這一帶,母親則來自宗像,所以耳朵很熟悉這種方言,並沒有特別辛苦。

深町 事情就是這樣,松重先生。

松重 我剛才一直盯著他看,想著怎樣才能讓他冒汗。(全場爆笑)

光石 今天不太想往那邊——松重先生那邊——看。我想盡量別看過去。(全場爆笑)

深町 山笠有一種獨特的自豪感,大家一開口就會問:“你哪所初中畢業的?”

光石 聽說當時製作組請各個“流”協助,卻一直很難得到配合,最後西流終於答應了。他們說工作人員不全部穿上祭典兜襠布,就不準拍攝,於是攝影師在內的全體工作人員都換上山笠正式裝束後才開機,否則就進不了裡面。不過工作人員穿上那身衣服後,每個人看起來都很高興。(笑)

深町 另一方面,松尾先生與松重先生共同的青春舞臺應該是西新一帶。二位的高中好像也都在附近。西新似乎沒有變化那麼大吧?最近去過嗎?

松重 西新Palace不是沒了嗎?它一沒就全完了。(笑)香椎花園沒了時,我就覺得家鄉完了;上週回來,福岡大樓也沒了。這裡已經不是我的家鄉了。(笑)回來也沒有回家的感覺。西新沒有西新Palace,就什麼都沒有了。

深町 可還有蜂樂饅頭之類的很多東西吧。

松重 蜂樂饅頭還在,可Cobalt Ice現在沒了。沒有Cobalt Ice的話……(笑)

松尾 以前常吃呢。(笑)

深町 松尾先生對西新有什麼回憶?

松尾 我初中和高中也都在西新。剛才在後臺才聊到,松重先生高三時就讀的地方,我那時似乎正好是初中生。當然彼此不認識。我大概只覺得他是個高大的高中生,還會稍微隱藏自己的氣息吧。(笑)西南學院的音樂活動很興盛。西新還有一家叫“L”的唱片店。

深町 啊,確實有唱片店。

松尾 那家以LP為主。也許也賣Single,但我對它主打LP的印象很深。我的初高中時期,也正是西新出租唱片店的全盛期。不花太多錢,一張專輯只需150或200日元就能聽到很多音樂,衝擊不亞於今天出現Streaming。初高中生還可以幾個朋友一起租一張專輯,每人100日元左右就能聽,再錄到Cassette Tape上,或者不錄。現在回想,正是西新的出租唱片店,讓我聽音樂的數量一下子增加。不過我也有想親自擁有唱片的慾望;尋找出租店沒有的東西時,就去天神。天神的Juke Records、大名的田口商店與Borderline等二手店,還有長濱的Tower Records KBC,我也會專程跑去。

深町 二位呢?你們與音樂相遇,當然都是在博多時代,也就是在福岡吧。

松重 在西南、也就是我的高中,陣內孝則先生高我三屆,THE MODS的苣木寬之好像高兩屆,當時在Modern Dolls。那一帶說到Live House,就有Dark Side Moon。

深町 西新也有JAJA。

松重 還有80’s Factory。那裡果然是Mentai Rock的聖地。音樂很重要,但我不會演奏也不會唱歌。福岡出身的石井聰互先生——後來把導演名改為石井嶽龍——當時會找THE MODS等人拍電影。

深町 《狂雷街區》《爆裂都市 BURST CITY》《高中大恐慌》。

松尾 就是有“不會數學又有什麼錯!”那句臺詞的作品吧。

松重 沒錯。在那之前的8毫米時代,他就在福岡用8毫米拍《突擊!博多紅蓮隊》和《1/880000的孤獨》。那些電影裡配上了福岡音樂。我在福岡沒本事做音樂,卻想“如果是電影,也許我能做”,這就是我進入這個世界的契機。

深町 也就是經由音樂,看見了通往演員的道路。

松重 是的。我終究想做音樂卻做不了,於是尋找別的方法,想到“原來可以走拍電影這條路”,這才去了東京。起點就是福岡的音樂Scene。

深町 而且您對Mentai Rock相當深入。

松重 是啊。箱崎祭也辦過集結許多優秀Band的Live。當時還有名為《箱崎Rock Festival》的唱片,收錄了Full Noise等樂隊。(https://www.nishinippon.co.jp/item/o/133677/

深町 果然是同一代人,真讓人懷念。

松重 當時非常投入地聽那一帶的音樂。

深町 原來如此。光石先生呢?您是如何與音樂相遇的?

光石 我不太來博多的Live House。

深町 說北九州也可以。

光石 The Roosters的成員都來自北九州,大江慎也先生比我在東築高中高三屆……

深町 The Roosters已經可以稱為Legend了。

光石 我聽說花田裕之先生在八幡高中,不過並不認識他們。我非常喜歡那種稍微帶點可疑氣息的Dance Music,不太適合舉起拳頭的Rock。我喜歡音樂背後彷彿還有某種曖昧世界的感覺,就像Dance Music的另一邊還藏著什麼。我比較“軟派”。

深町 其實我和光石先生同歲。當時有Rock & Roll Revival,從Carol到Cools,這條線您應該深深沉迷過吧?

光石 是啊,非常喜歡。我也很喜歡The Checkers那種感覺,喜歡Oldies。現在這裡正好展示著《American Graffiti》的Jacket,我受這類作品影響非常深。

深町 當時沒有產生自己做音樂的想法嗎?

光石 應該也想過吧,但到底多認真呢。我又不會樂器。

松重 Crazy Ken Band!您最後不是說“讓我唱”,還在Live House登臺了嗎?那時Crazy Ken Band還沒那麼有名。您在惠比壽的Live House說:“我已經拿到唱歌的權利了。”(全場爆笑)

光石 你當時也在吧(笑)。大約是24年前。有一場電影《不貞的季節》的活動,是廣木隆一導演的作品,大杉漣和田口Tomorowo以Har’G KAITELS登臺。大杉先生他們唱歌,也邀請各種演員來問要不要唱。大森南朋的Band、大友良英的Band等都參加了。我當時正沉迷Crazy Ken Band,就打電話到他們事務所,請人制作Karaoke,因為我想唱他們的歌。

深町 那時還沒有發行Karaoke吧。

光石 還沒有。所以我特意打電話,拿著做好的音源說“我想唱這個”。大家都起鬨,說“你這是什麼啊”,最後還是讓我唱了三首左右。我記得讓田中哲司等人擔任Back Vocal,然後上臺唱了。

深町 我經由松尾潔先生聽說,您其實很會唱……

光石 沒有沒有,根本不會唱。只是大家一邊大笑一邊完成的。

松尾 大約兩年前,一位來自北九州、也是青山真治導演盟友的電影製作人甲斐真樹介紹我們認識。他今天好像也在會場。之後我們就開始見面。您本來就是為了想作為歌手出道才來見我的吧。(笑)

深町 咦,是這樣的契機嗎?

松重 你看,一遇到不方便回答的事,他就想和我對視。現在不敢和松尾先生對視吧?(全場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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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尾 前陣子確實聊過一場名為Karaoke、實為Audition的事。

深町 真的嗎?

松重 你到底想要什麼、現在面向哪裡?我真搞不懂。(全場爆笑)

松尾 不過這次也談過,能不能在福岡錄音。在我們一起闖過的許多個夜晚裡,也提過好幾次。(笑)

光石 說得好像是我提出的一樣,可我一個字都沒說,也沒叫人說。只是喝酒時當下酒菜聊到這個,大家熱鬧了一下而已。

松重 剛才提到的青山真治先生也在去年去世。我和光石先生第一次共演,就是在青山先生的電影《EUREKA》中。

光石 是的。

松重 當時在福岡甘木一帶取景。來自門司的青山先生也非常熱愛音樂,他使用Jim O’Rourke的歌曲《Eureka》拍成電影。我很嚮往那種有意識地把音樂與電影融合起來的Creator。反過來說,即便是同行,如果一個人對音樂沒有敏銳的觸角,我總覺得很難和他親近。

深町 我好像能理解。

松重 他的觸角甚至太敏銳了。至於歌手出道這件事,我回東京後會到處宣傳。(笑)

深町 我真的很想聽。大家也想聽光石先生唱一首有Soul味的歌吧?(全場掌聲)

光石 太奇怪了吧。(笑)

松重 那就唱一句Deep Sea Diving Club的歌吧,唱您最喜歡的那句。(全場爆笑)

光石 別鬧了,都說別鬧了。停下。

深町 即使自己不做音樂,福岡出身的人也一定和音樂有過交集,而且不是淺嘗輒止,而是挖得很深。光石先生也挖了很多吧,包括Old Music。

光石 哪裡哪裡,不過是的。晚上喜歡一邊喝酒一邊看Video,尤其是以前的Film。

深町 松重先生則更關注現在的音樂。

松重 一有空就聽音樂。我的朋友就是Spotify,不斷告訴我新音樂的朋友是Spotify君。今天坐飛機來這裡時,也一直下載推薦歌曲,邊聽邊想“這個不錯”,到了後臺還繼續確認。我就是喜歡新音樂。之後會登臺的kiki vivi lily,我覺得“這個女孩很棒”,以前就請她上過廣播,沒想到還是我的高中後輩。上週又請了yonawo的兩位,他們也是福岡人。能與福岡年輕音樂人建立聯絡,非常開心。

深町 比起看戲或電影,檢查音樂更重要。

松尾 “福岡=音樂”從很早以前就是這樣。為什麼呢?就像“大阪=搞笑”,人們甚至有“福岡=音樂”的印象。

深町 從未中斷,一直持續。或許就是因為福岡人愛熱鬧、愛投入,基本上總想自己做點什麼。Dontaku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比起觀看,大家更想親自參加。福岡也許有壓倒性多的人一開始就抱著“要用音樂拿下天下”的氣勢。

松重 歌詞裡不是常常夾進福岡地名嗎?Tulip如此,椎名林檎也是。yonawo還有首歌叫《天神》,一聽到“這是天神啊”,我們這些“這裡的人”就會很高興。

深町 聽說昨天的野外音樂堂Live也唱了《天神》。

松尾 剛才“這裡的人”這個說法讓我心裡一動。我在想您到底站在哪個立場。(笑)

深町 我想問松尾先生,福岡不斷走出這麼多人,不僅是音樂人,也有松重、光石先生這樣的許多演員,也可以看作一座演藝都市。按照過去的模式,成功似乎只有去東京這一條路。演員留在福岡很難形成足夠的工作;音樂製作人也往往必須在東京中心才能維持生計。但美國不只有LA和紐約,還有Detroit、Philadelphia、Atlanta、Memphis等眾多Music City。即使看同為島國的英國,也不只有London,Manchester與Liverpool同樣音樂興盛。考慮福岡未來的可能性,有沒有不離開福岡也能發展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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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尾 過去Sonhouse堅持把據點留在福岡。遺憾的是,當時這種方法很難成立。那是沒有Spotify君的時代,只能把音樂做成Package,再進入全國流通;考慮有效宣傳,東京具有無可比擬的優勢。但鯰川先生在Sonhouse時代夢想卻無法實現的事,現在條件已經具備。始終留在福岡似乎也成了Deep Sea Diving Club的重要Identity。他們的新歌無論在日本還是世界任何地方,都能同時聽到。至於Live,無論以哪裡為據點都要Tour,因此現在似乎已經沒有“不能把據點放在福岡”的理由。

深町 至少選擇能增加就好。可以去東京,也可以留在福岡,或許還可以擁有東京與福岡兩個據點。

松尾 現實中是不是也開始有人從別的城市來到福岡出道?我成為Producer之前,90年代做過音樂Writer和Journalist,去過紐約、LA、Atlanta、Chicago等許多地方。經常聽當地出道的人說,自己沒有搬走的打算:“為什麼非要去別的城市?”那還是沒有Spotify的時代。當然美國幅員遼闊,但英國也有同樣現象。以今天的狀況來看,離開福岡的優缺點已經與過去不同。

光石 福岡的Studio和錄音環境怎麼樣?

深町 和東京相比,環境當然還遠未完善。不過製作形式已經發展到只用電腦也能達到正式發行品質。

松尾 器材也便宜了很多。

松重 經歷疫情後,即使無法出國,也可以和海外Artist交換Data、進行Featuring,時代已經變成這樣……

深町 Co-writing正是如此,即使相隔遙遠也能一起創作歌曲。

松重 現在不再只是賣CD。這對音樂人也許會帶來各種問題,但我們聽眾享受著Streaming的便利,各種藩籬也在消失。東京與福岡的距離已經沒有意義。福岡需要更適合Creator、音樂人、影像作者生活的環境。這裡物價低,美食也能便宜獲得,周圍又有人能培育有趣的事物、鼓勵你闖出一番天地。這樣的土壤比其他地方更充足,也孕育了延續至今的音樂人脈。要思考如何用新的形式繼續培育這片土地,讓大家共同守望這塊田,為年輕音樂家提供環境。yonawo去了東京,住在Share House裡;但四個人同樣可以在博多合住,用Home Recording就能發行真正的好音樂。也可以有Rapper來到這裡說“我在這裡加一段”。這些事情在博多完全能做。

深町 聽您這麼說,我也興奮起來。感覺確實越來越可能實現。

松重 聽說South London聚集了很多這樣的人,Berlin外圍也有雖貧窮卻懷抱夢想的人居住的區域,不斷冒出有趣的音樂。每次聽到這些資訊,我都焦躁地想:“如果在日本,那個地方本該是博多、本該是福岡。”

深町 這會鼓舞很多人。一定存在只有在某片土地才能誕生的文化與音樂。福岡曾經孕育Mentai Rock,今後也一定還有非福岡不能誕生的音樂。我們想挑戰這些可能性。這不是在哪裡都行,而正因為福岡有這樣的背景。

松尾 請想像我造的一個詞:“中都會”。東京是大都會,有許多優勢,但競爭太激烈,也可能被埋沒。另一方面,持續音樂活動又需要一定的都市機能。考慮緊急情況,最好能在30分鐘車程內到Apple Store。綜合這些條件,福岡確實很好。

深町 而且離機場非常近。

松尾 各種事物都集中在大小適中的Community裡。

深町 海外Artist也能輕鬆飛到福岡來錄音,意外地簡單。

松尾 可以邀請海外來客進Studio,也可以製作像“歡迎來到我的Bedroom”那樣的音樂。那種Recording也完全可以。

深町 確實,有Home Recording和Bedroom Music。

松尾 是的。最近喜歡這種質感的樂迷越來越多。松重先生喜歡的Tom Misch,並不是追求在大型Studio做出華麗製作的路線,卻仍能豐富人的心情。對於想在福岡持續做音樂的人來說,像順風一樣的條件已經逐漸形成。

深町 從音樂製作人的角度看,這也絕不是遙遠的話題。

松尾 我也這麼認為。東京的生活成本很高。很多人明明為了音樂來到東京,卻被眼前的經濟壓力逼得疲於奔命,說“那還不如在福岡做Demo更有效率”。這種話我從以前就常聽到。情況不但仍然存在,恐怕還越來越明顯。

深町 如果大家開始兩地生活,福岡會變得很有趣。財津和夫先生其實就在過這樣的Dual Life,在東京和福岡都有據點,也會在這裡寫歌。仔細想想,創作歌曲在哪裡都能做。

松尾 財津先生正好向我們證明了這一點。他本來就是在福岡寫歌並取得天下的人,現在可以說又回到了起點。聽說Tamori先生也非常喜歡故鄉福岡,也許有一天想回來。我私下希望真是如此。

深町 那樣一來,福岡作為演藝音樂都市的面貌也許會真正浮現出來。

松重 我開頭就說過,福岡的景色不斷改變。我並非要求永遠保持過去,但城市化的另一面,可能會讓年輕Creator容易生活的土壤消失,這一點我確實擔心。居民越來越方便,能過上與大城市同樣的生活當然很好;但也希望福岡能確保空間,讓過去最容易在這裡成長的電影作者等Creator繼續生活。這樣即使過兩地生活,也能在這裡與年輕人混在一起拍電影。我會夢想這樣的可能。

深町 尤其在光石先生的故鄉北九州,已經拍過很多電影。這說明有些事反而是東京做不到、福岡能做到的。正如松重先生所說,只要這裡具備宜居且對Creator有吸引力的環境,把福岡納入選擇完全可以考慮。

松尾 對於做音樂而言,我覺得福岡擁有很美的城市形態。城市如果變得過大,獨特形態就有崩解的危險——或許應該說難以維持。說得功利一點,福岡需要在保持形態的同時,紮實獲得與其他大城市競爭的力量。這兩者不能兼顧嗎?

松重 電影包含音樂,也有像青山先生這樣從音樂進入電影的導演。電影能把音樂Creator等各種人捲進來,做許多有趣的事。不過就電影環境而言,北九州明顯更好。Film Commission很努力,也非常珍惜老街景,能告訴劇組:“如果是某個年代的場景,這一帶可以拍。”整座城市都在保護這些資源,所以電影人往往去北九州。這讓我有些寂寞,因為福岡原本也有很多好地方,有海、有山、有老街。我希望能一邊保留這些,一邊思考發展。

深町 如果北九州是電影之城、福岡是音樂之城,彼此合作也許能產生更大協同效果。希望二位能在福岡辦電影節,或者辦以音樂為主題的音樂電影節。大家不覺得很好嗎?(全場掌聲)我們也會努力把環境準備好。

光石 如果能實現,確實會很有趣。

松重 既然在這種場合說出口了,我覺得就該做點有趣的事。先說的人就贏。

深町 現場有目擊者,有證人。

松尾 會場裡沒有福岡市的大人物嗎?(笑)

深町 有,剛才還在。

松重 現在不和我們對視了。(全場爆笑)

深町 不,一定已經打動他們了。

光石 以我為中心嗎?(全場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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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重 決定了,就是以光石先生為中心拍電影。

深町 我們來做吧。

光石 說起來,現在不是也正在辦電影節嗎?

深町 是有,不過不是那個。我們來做一個屬於光石先生的企劃吧!

光石 啊,是,失禮了。(全場爆笑)

深町 這已經成了真心希望實現的一件事。還有很多想聊的。三位都有豐富愛好。松重先生甚至會關注DOMi & JD BECK、Jacob Collier等許多人還沒聽過的尖銳音樂,是十足的音樂迷。福岡也有這樣的人。現在的音樂也需要類似SDGs的可持續性。過去有人去東京想闖出名堂,賣不動就放棄音樂回鄉;如今越來越多人是因為想一直做音樂,所以一邊從事其他工作,一邊永遠繼續音樂。不是“賣紅了才能做,沒紅就丟掉音樂”。松重先生的著作《去追你的牛吧》也寫過您在演員事業真正成功前經歷許多艱辛。“持續下去”是不是非常重要?

松重 回到鯰川先生的話題。他在福岡做Sonhouse,後來組Sheena & The Rokkets,簽約Alfa Records。當時正值YMO和Technopop全盛期,第二張專輯加入大量Technopop。我們在博多聽了會抱怨:“怎麼變成Technopop了?”但與此同時,Technopop也不斷進入我們的世界,讓我們覺得很有趣。我曾問鯰川先生:“當時是什麼感覺?”他說:“很好玩啊!完全不知道的東西不斷進來。我彈這種Rock Guitar,對面卻用完全不同的嗶嗶電子聲回應,多有意思!”我聽了頓時明白。博多人擁有一種可持續的容量,能吸收各種事物。連一直喊“Rock & Roll!”的鯰川先生,也會吸收Techno,覺得有趣並化為自己的東西。我們過了60歲還能在這個世界繼續工作,也是因為對很多事保持興趣,不斷觀看、聆聽並受到刺激。我希望活到最後一天,都能被人說“他一直Rock到了最後”。

深町 原來如此。正是“Keep A-Rockin’”。不是隻固執地貫徹自我,而是在走向許多不同地方的同時,核心始終不動搖。鯰川先生證明了這一點。

TALK SESSION 「街と音楽の記憶」ゲスト:松尾潔氏(音楽プロデューサー)光石研氏(俳優)松重豊氏(俳優)の本文画像

松重 對我來說,那才是Rock。

深町 這種想法也在某處支撐著您,幫助您跨過艱難時代吧……

松重 我會牢記,絕不能對沒嘗試的東西先入為主地拒絕。即使60歲,也不要說“那個不適合我”。從這個意義看,光石先生作為歌手出道完全可行。不能拒絕沒吃過的東西;如果光石先生成功,我也考慮跟在後面。(全場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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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町 怎麼樣?光石先生也可以挑戰一下。

光石 這個話題先放到一邊。我也經常聽年輕人的音樂受到刺激,或與年輕演員合作受到刺激,這些都非常快樂。正如松重先生所說,我也想盡量不說“這個我做不到”。

深町 今後還有各種可能性。

松重 那麼請在這裡調整一下喉嚨,為我們唱一首吧。(全場爆笑)

深町 我們確實都到了不小的年紀,但也許仍有很多能做的事。為了把接力棒交給年輕人,就像鯰川先生讓我們看著他的背影成長,我們也到了必須展示背影的立場。松尾先生或許也能以Producer身份在福岡做些什麼。福岡熱情、想登臺的人很多,但能紮實支援他們、從全域性角度進行Production的人才不足。如果松尾先生等人關注這一部分,也許能讓Scene再度活躍。

松尾 比起音樂人,人們更容易認為Producer這種職業只有在東京才能成立。聽二位剛才的話,我也覺得,在接受變化的同時不改變重要部分很關鍵;或者為了保持不變而接受某些變化;又或者想不變,就必須持續一點點改變。這種真理對音樂、電影和戲劇都一樣。在東京的一項好處,是能以嚴厲目光觀察先人為何沒能順利建立Career。當然成功的人很多,不成功的人也很多。在福岡做音樂,身邊看不到Role Model與反面例子,可能會一直不安。這不只發生在福岡。年輕時,人會把小小的錯誤誤認為足以毀掉一生的失敗。但音樂與戲劇本來就是重複小錯並前進,需要周圍人寬容理解。讓人不至於一蹶不振的城市氛圍,對藝術Incubation不可或缺。希望高島市長以及整座城市都能守護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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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町 說到關鍵詞,福岡確實有寬容性。Dontaku和山笠期間,城市會瞬間改變。一般地方也許會抱怨“太吵了”,但福岡有把它當作日常接受的氣質。

松尾 我一直覺得這座城市對失敗的人也很溫柔,實際如何?因為我已經搬走,也許帶著鄉愁和Nostalgia才會這樣看。說不定福岡其實很冷酷,一失敗就不理人。(笑)

深町 很難一概而論,但印象中,人們會溫暖看待那些跳出來挑戰的人。例如福岡整個9月連續五週有音樂Festival,每個週末都在市區、Beach或港口舉行。那些公共空間如果在別處,光噪音問題就會鬧得很大。

松尾 東京一位業內人士聽到福岡9月的活動後說:“福岡整座城市都瘋了。”這是非常正面的評價。(笑)

深町 我們真的把它當作理所當然。

松尾 福岡人可能沒意識到,一座有這麼多人口的城市,能以全城規模持續這麼久,是多麼罕見。兩年前經深町先生介紹,我與高島市長對談,還提到Amsterdam和New Orleans。他既尊重這些音樂都市,也會認真考慮除音樂本身外,Music Tourism等商業可能性。福岡果然是整座城市都瘋了。(笑)

深町 9月Music Month中有一個Festival叫“中洲Jazz”。把中洲Main Street的十字路口變成舞臺,平常根本無法想像。要讓緊急車輛通行,十字路口原則上也不能辦活動。但18點開始封路改為步行者天國,只用一小時在路口搭起舞臺,斜對面就是中洲派出所,卻能在那裡用巨大音量演奏。

松尾 太棒了。

深町 全國可能只有博多能這樣。周圍的大人會正式認可並允許,這是這樣的城市。

松尾 如果從小隻看過這樣的家鄉,或許會以為哪裡都一樣。離開後才明白它的好。福岡對音樂尤其寬容。

深町 孩子在小時候遇到巨大音量的音樂,說不定人生就會改變。

松尾 反過來說,如果沒有這樣的相遇,就很難改變。

深町 北九州也是如此,能在市區拍攝那麼多爆破場面,對這些事非常寬容。

光石 電影工作人員都這麼說,在北九州市中心能做東京絕對做不到的事。聽說全日本只有北九州和另一個地方允許把汽車沉進海裡……

松重 以前這是家常便飯。(笑)

松尾 把車沉進海裡,如果不是拍電影就只剩恐怖了。(笑)

深町 文化誕生時,寬容性似乎是重要關鍵詞。那些“怪人”往往很有趣,不普通的人最終會成為Artist。

松尾 環境不一定非要喜愛不規則的東西,但如果能認可它原本不規則的形狀,那個人也許會做出有趣的事。回顧音樂史,非Mainstream的異端人物與音樂不知不覺成為Standard的例子很多。椎名林檎也是如此。她之後的年輕女性Rock Musician,甚至可以分成“像林檎”和“不像林檎”兩類。林檎最初也是一顆形狀奇特的石頭,如今價值得到認可,被稱為寶石。這是過去25年日本音樂業界尤其值得一提的案例。

深町 當然這不只關乎福岡。世界不斷變化,如果福岡歡迎各種背景的人,讓城市保有多樣性與寬容性,未來還會更有趣。Tenjin Big Bang與Hakata Connected也許會從表面重塑城市,讓它更Sophisticated,但根底裡的靈魂一定要繼續保留。

松尾 後臺碰頭時,松重先生問“什麼是Hakata Connected?”會場各位知道嗎?今天第一次聽到的人有多少?

深町 不知道Hakata Connected的人,請鼓掌。(零星掌聲)

松尾 看來並沒有普及到所有人。

深町 大家也許知道Tenjin Big Bang,今後福岡會發生巨大變化。希望像松尾先生所說,那些希望保持不變的東西也能穩穩共存。

松重 我有一個請求。從地理上看,去東京和去韓國差不多遠。現在去釜山的Ferry還沒恢復吧?

深町 我想應該會逐漸恢復。

松重 現在韓國音樂也非常有趣。不只是以韓流出現在臺前的人,更深層的音樂人也創作了許多精彩作品。既然地理上這麼近,可以和韓國等亞洲地區的人一起合作。福岡的地理位置真的很好。

松尾 可以發揮地理優勢。

松重 發揮地理優勢來辦音樂活動。Busa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是世界級電影節,就在不遠處,甚至比Tokyo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還近。後疫情時代,如果不只把福岡看成“日本之內、相對於東京的福岡”,而是有意識地定位為“亞洲之中的福岡”,以此創作並匯聚人才,把周圍的活動捲進來,會更有意思。

深町 您剛才正好給了一個很棒的引子。

光石 他說起話來還是挺有道理吧。(笑)

松重 是光石先生逼我說的。

深町 其實在這次FUKUOKA MUSIC SUMMIT中,已經發生了這樣的事。Deep Sea Diving Club和泰國人氣Indie Pop Band KIKI在昨天與前天進行了Co-writing。現場非常熱烈,原本計劃寫一首,結果完成了兩首。剛才好像也播放了影像Digest。福岡是亞洲門戶,在距離和地理上有優勢,確實還有很多可以一起做的部分。

松尾 這種合作本來就應該存在。

深町 我們也想思考這種可能。過去是從福岡瞄準東京;今後則可以從福岡去Seoul、去Taiwan。

松重 所以福岡可以成為Hub。成為音樂與文化的Hub,大家來到這裡匯聚,再去往其他地方;只要來到這裡,總能遇到有趣的人。福岡的地理位置可以得到很有效的利用。

深町 也就是說,從東京看,您也覺得福岡應該有這樣的存在方式。

松重 我能感到大家渴望移動。今天從羽田機場來也是如此,整個亞洲都有這種氣息。現在日本物價很低,福岡比韓國便宜得多,也比中國便宜。如果建立機制讓大量人來訪,把有趣的人捲進來,就不只是觀光。大家走進Live House後發現“真有意思,福岡有這麼多好Band”,要是成為這樣的城市就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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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町 真希望如此。話題完全聊不完,但也該開始總結了。今天三位百忙之中齊聚,我們也想談談各位現在正在做什麼。從松尾先生開始。您現在仍與福岡非常有緣,也在RKB Radio參加《田畑龍介Grow Up》。是星期幾?

松尾 星期一,就是明天早上。每週一通過Zoom,從東京的工作室Live出演。這也是疫情後變得可行的事情之一。

深町 這方面確實方便了。

松尾 做了一年後,我想起許多住在福岡時的事。老實說,很多已經忘記,這一年像是在找回知識和直覺。星期一另外還在NHK-FM主持《松尾潔的Mellow Night》。

深町 就是光石先生喜歡的那種稍微可疑的音樂。(笑)會播放Sexy而Mellow的音樂。

松尾 “可疑的音樂”。(笑)節目大約做了十三、四年,卻一次也沒有Live Broadcast,一直在NHK錄製。疫情期間則在Home Studio錄音,從家裡錄好的音源向全國Broadcast。我切身感到Radio在哪裡都能做。

深町 當然您還在做音樂Production。我覺得松尾先生最近很有意思。過去R&B形象很強,最近卻跨到演歌領域,為天童芳美寫詞,這種橫跨似乎帶著明確意志……

松尾 年輕時我經常往返美國和英國,負責傳遞R&B最新資訊,一直努力讓最前沿內容儘量沒有時差地傳到日本。後來自己做歌曲Production也是如此。不過當時有“日本製R&B”的說法,如果“日本製”被理解為Generic仿製品,我總覺得不舒服。在這個國家才能做出的東西是什麼?這和“只有福岡能做什麼”的問題很接近。我探索正因為身在日本才能做的R&B,視角增多後,也對過去隨耳聽過的演歌產生興趣。我想,民謠與演歌的關係,也許就像Gospel與R&B。以前天童芳美先生的工作大概根本不會找我;即使找來,我可能也會猶豫。現在卻覺得“天童先生不就是日本的Gladys Knight嗎”,一定能做出有趣的東西。這也許就是我接受變化的方式。另外,我不再覺得細小分類有多大意義。最近剛開始參與一部今夏公演的大型Music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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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町 今後看來還會誕生許多新事物。

松尾 我希望始終保持新鮮。

深町 接下來是光石先生。有一則非常及時、也和今天許多話題交叉的訊息:由光石先生主演的《逃過一劫的夢》將於6月9日上映。聽說全片在北九州取景,松重先生也出演。照片已經出來了,這是什麼場面?

電影《逃過一劫的夢》

松尾 親戚聚會嗎?(全場爆笑)

光石 差不多吧。松重先生飾演以前的同學,後面是岡本麗先生,也是一位福岡出身的演員。

松重 導演很喜歡光石先生,以他的故事為基礎寫成劇本並拍成電影。

深町 是一部以光石先生為前提的作品。

松重 就是如此。很多事都會以光石先生為起點。今天音樂活動和歌手出道的訊息也都發布了。

深町 真是超級關鍵人物!

松重 而這部電影今年就會完成。

深町 不過鬆重先生也出演了。

松重 他父親也出演了。

深町 父親?

松重 是光石先生的親生父親。

光石 全家都住在八幡,工作人員也全住在八幡的Hotel完成拍攝。

松重 我每年都和他父親互寄賀年卡,也互相寫過“請多支援電影”之類的話。

深町 簡直是親戚來往。這部片一定要留意,6月9日起福岡應該也能看到。然後是松重豐先生,開頭我也介紹過,您參加了NHK大河劇。

松重 還有30分鐘就開始,大家請回家吧。(全場爆笑)

深町 對哦,不過別讓大家回家啊。(笑)

松重 或者下週六看重播。我出演的是《怎麼辦家康》。

深町 作品也引起很多話題。雖然不能Spoiler,情況如何?

松重 今後會怎樣呢?福岡的土壤比較偏愛秀吉,連回轉燒都叫“太閣燒”,其他地方不會這樣,通常叫今川燒。太閣秀吉固然很好,不過今年請大家也偏愛家康。

深町 每集結束後的Narration也是您負責。還有與枡野俊明先生合著的新書《去追你的牛吧》。

松重 福岡在江戶時代有著名禪僧仙厓義梵,寺院好像是聖福寺。禪的教誨就是Rock & Roll。仙厓的書法作品只寫了“○△□”。禪這種哲學會教你一種Rock & Roll式的“什麼都可以”。Apple的Steve Jobs在低潮期也請禪僧擔任Brain,不斷借用智慧。直到今天,Apple產品沒有裝飾,彷彿從“什麼都沒有”之中誕生。明明空無一物卻包含各種東西,這種思考哲學讓我覺得非常Rock。我從40多歲起對禪感興趣。這本書是我和同時也是庭園設計師的枡野俊明先生交談,以“十牛圖”為基礎一起解謎。

深町 這也非常有意思。也許會給正在為人生煩惱的人帶來許多領悟。三位都非常活躍,不過時間終於接近尾聲,該總結了。請各位分別說一句今天的感想。先從松重先生開始好嗎?

松重 還有30分鐘NHK就開播了,大家沒問題嗎?請叫Taxi趕快回家。(全場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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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重 今天還有音樂Live,希望大家也好好享受。我從事演員這種與音樂完全不同領域的工作,卻能受邀參加福岡的音樂活動,非常高興。而且和光石先生、松尾先生交談後,更感到我們的根都在“福岡長大”這件事上。正因為在福岡成長,現在才能自由展翅,這對我像一枚勳章。即使城市不斷改變,在這裡長大的人仍會去東京、飛向世界,希望福岡繼續守望他們。也一定有年輕人以這樣的人為目標努力。讓我們彼此帶來刺激,一直Rock下去!以這句話作為我的結束語。非常感謝。

深町 我們收到了真正的“Keep A-Rockin’”訊息。接下來請光石研先生。

光石 今天有老朋友松重先生、從去年或前年開始變得親近的松尾先生,以及其實30年前就見過、當時還帶我去屋臺的深町先生。這些緣分如今全部連起來,成為今天這件事,對我來說非常開心。正如松尾先生所說,這確實是福岡連線起來的緣分。今後如果還有什麼,我也願意參加,不過我不會發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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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町 我正想拜託這件事呢。剛才是光石研先生。最後請松尾潔先生總結。

松尾 說“總結”實在惶恐。兩三年前,我無法想像這四個人會一起面對會場各位。在東京的酒吧裡,偶然遇見的福岡人常會因“啊,你也是福岡的”而熱烈起來。不知道其他地方的人怎麼看這種誇張的故鄉禮讚。(笑)但今天來到這裡,我深切感到,共享背景與愛好,確實能做到一些事。除了在福岡長大,只要再有音樂或電影等共同點,即使初次見面也會非常親近。只有松重先生是今天第一次見,但我也做過青山真治電影的音樂,當然早就單方面知道他。今天讓我感到非常溫暖。最後我想大聲說,這座城市最需要的不是我,也不是兩位名演員,而是深町先生這樣的人。如果再有三四個深町先生,福岡音樂都市計劃就能畫出漂亮藍圖。當然我也很清楚,深町先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笑)今天我正是懷著真切願望,希望福岡成為一座音樂及其周邊都更豐富的城市。

深町 謝謝。這樣的評價讓我實在受之有愧,不過年輕一代也不斷成長,並不只有我。福岡今後會繼續努力。最後我也想拜託三位,以今天為契機,繼續作為“音樂都市福岡”的Ambassador守望這裡。大家也想拜託他們吧?(全場熱烈掌聲)我已經擅自在這裡決定了:音樂都市福岡Ambassador松尾潔先生、光石研先生、松重豐先生。今天非常感謝。

OTOJIRO presents FUKUOKA MUSIC SUMMIT
2023年3月19日(星期日)@福岡國際會議場
TALK SESSION“城市與音樂的記憶”
嘉賓:松尾潔(音樂製作人)、光石研(演員)、松重豐(演員)
主持:深町健二郎(音樂製作人/福岡音樂都市協議會理事)

舞臺裝飾:Krank
攝影:勝村寫真事務所(勝村祐紀、作本奈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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