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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岡傳奇長篇訪談系列】城市與音樂的記憶 第4回:THE MODS——森山達也、北里晃一

參與者
深町先生
森山先生
北里先生

本節目收集並考察讓福岡成為音樂城市的先驅者證言。“福岡傳奇長篇訪談系列——城市與音樂的記憶”第4回,聚焦代表“明太搖滾”場景的樂隊THE MODS成員森山達也與北里晃一。兩人合著的《Hey! Two Punks The Mods: The Early Days 博多疾風篇》於2024年11月出版,生動記錄了MODS成立前夕福岡與博多的動向,是一部讓人得以窺見那些純粹熱愛音樂的“熱血之人”生活方式的傑作。本次傳奇訪談以整理口述的形式,呈現2024年12月4日(週三)在Fukuoka Toyota Hall Scala Espacio舉行的出版紀念對談活動。

此外,2025年1月26日(週日)還計劃在Kino Cinema天神舉行森山達也導演作品《Paradise》的特別放映會。詳情將於日後公佈,敬請期待!

下面請盡情閱讀。

深町先生

Welcome back, Two Punks!有請THE MODS的森山達也、北里晃一!

(掌聲)

森山先生

謝謝!看來觀眾們也是喝過酒才來的吧。

北里先生

剛才我還和Moriyan從中午就開始喝,稍微有點喝過頭了。

深町先生

再次感謝兩位參加!森山先生、北里先生,你們有多久沒來博多了?

森山先生

大概兩年多吧。

深町先生

北里先生呢?

北里先生

我個人有各種事情,所以經常回來。

深町先生

今天會有很多隻在這裡才能聽到的故事,我想這會是一段非常寶貴的時間,請大家多多關照!前些天,你們時隔許久在Tokyo Kinema Club舉行了原聲編制演出。現場有很多令人熱血沸騰的瞬間。因為是原聲編制,大家原本都坐著演奏,但第三次返場時森山先生站了起來,現場一下子沸騰了。先請談談那場演出的感受。

森山先生

是啊,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聲演出了,所以大家怎麼也不肯讓我們退場。

深町先生

所有人都特別感動!

森山先生

確實,我一站起來唱,歌迷們也全都站起來了。

深町先生

你在MC中提到,如果沒有問題,也許還能再次巡演。那之後聽力狀況怎麼樣?(2022年突發性耳聾)

森山先生

最後醫生也說只能逐漸適應。如果今後不再惡化,我明年一定想再演。

深町先生

也就是說,博多也有可能?

森山先生

當然。

深町先生

至於是樂隊編制還是原聲編制,要視當時情況而定。

森山先生

是的。現在還處在康復階段,只演過一次,還很難下定論。也許先以原聲編制來做會比較穩妥。

深町先生

即便如此,我們也想看。

森山先生

至少會在明年之內。

北里先生

這次原聲編制排練得相當仔細,光是Moriyan提出的候選曲目大概就接近四十首。最終還有很多歌沒能演,我也很想把那些歌演出來。如果再做一次,我希望能以原聲編制巡演。

深町先生

原來如此。反過來說,它也有一種獨特的律動感,森山先生的歌聲會直接衝進心裡。原聲編制也非常精彩。

森山先生

歌迷們也漸漸上年紀了,可能更想坐著看。這種形式也完全可以。

深町先生

原來如此,令人期待。這次出版的《Hey! Two Punks The Mods: The Early Days 博多疾風篇》,收錄了大量博多時代的故事。我第一次看THE MODS是在1978年,那時還是高中生。沒想到今天能這樣和兩位同桌交談,實在非常榮幸。

森山先生

我們才要這麼說。

深町先生

書裡收錄了很多那個時期的故事。其實首印已經售罄,很多想買的人都買不到。不過現在已經決定再版了!

北里先生

沒錯!預計從12月23日起重新上市,請大家務必預訂,也讓我們安心一下。(笑)

深町先生

還有一個好訊息。森山先生,上週東京演出時你說過,如果書賣得好,就會有續篇,對吧?

森山先生

對。Shinko Music說,如果3,000冊全部賣完,希望我們一定再寫一本。

深町先生

剛才在後臺聊到,即使是博多篇,也還有很多事情沒能寫進去。

北里先生

其實還有更多沒有寫出來的軼事。

森山先生

或許以後可以出版。

深町先生

所以今天的難點在於,不能劇透太多,但有些故事又真的很想問。我希望還沒讀過的人聽完今天的對話,會更想去讀這本書。

森山先生

(對現場觀眾)也有人已經讀完了吧?

深町先生

是不是有點吃驚?

森山先生

很好笑吧?

深町先生

森山先生在前言裡也寫到了,THE MODS給人的印象一直很硬派吧。但這本書裡爆笑故事多到幾乎讓這種形象徹底崩塌。

森山先生

你想想看,這是我們在博多成為職業音樂人之前、還是業餘時期的故事。哪有什麼冷峻和硬派。沒錢,也沒有賣我們想穿的衣服的店,對政治也沒興趣。每天只是想著晚上吃什麼、想喝酒、想受女生歡迎。那時候根本沒什麼帥氣可言。

深町先生

但正是這種毫不掩飾的感覺,反而讓我覺得很搖滾。

森山先生

我想不只是THE MODS,出道前的搖滾樂隊成員大概都差不多。大家都是十幾歲時遇見音樂,所以音樂人讀了應該也能產生共鳴。

深町先生

真正讓你們想出版這本書的契機是什麼?

森山先生

苣木寬之夏天會以個人身份巡演,可你們也看到了,北里卻什麼工作都不做。(笑)

北里先生

才不是。我每天都在經營Instagram啊!那對我來說已經不是玩,是工作。

森山先生

他既然能寫Instagram上的文字,有次喝酒時我就說:“北里,要不要做點什麼?”最合適的就是書。我覺得寫文章挺適合他,就問“要不要試試?”他說“那就試試吧”。這大概就是最初的起點。

深町先生

你們是各自一邊回憶一邊開始寫的嗎?

森山先生

一開始總之是北里一個人動筆。也許因為他是貝斯手,性格相當細緻,寫得特別認真。我覺得“咦,這好像有點不對”,於是就用非常簡短的方式寫。後來我們又聊到,某本書的筆觸或許不錯。

北里先生

當時他讓我參考、說“就用這樣的筆觸”的書,竟然是三谷幸喜寫的。我記得叫《Only Me》。那也是一本隨筆集,很有意思,每篇都很短,可以一直讀下去。我覺得這種方式可行。Moriyan很愛讀書,經常會告訴我:“這個很有意思,讀讀看。”這對我寫這本書幫助很大,也給了我很多參考。

深町先生

兩位真的都很有文采。我大概兩天就一口氣讀完了,中途根本停不下來。

森山先生

字也很大,比較容易讀。

深町先生

不不,內容可是非常充實。我希望大家一定要讀。書裡沒有寫到、但我很想問的一件事是:兩位最初是因為什麼接觸到音樂的?

森山先生

我有一個哥哥,我們住在同一個房間。他到了準備升學考試的階段,學習時我已經半睡半醒,但會聽見他播放的收音機。那時候的人都是這樣,大家聽收音機,我也跟著開始聽。

深町先生

哥哥比你大幾歲?

森山先生

大三歲。就是這樣聽到披頭士和滾石樂隊。當時福岡有FEN(Far East Network的簡稱;福岡當時有美軍基地,這是基地內播放的廣播),節目裡全是歐美搖滾。我大概是在小學高年級或初一時喜歡上的。

深町先生

那時有沒有哪首歌給你特別大的衝擊,至今仍會想起?

森山先生

The Animals有一首“The House of the Rising Sun”,特別陰暗,卻深深留在我心裡。於是我想再聽聽The Animals。當然也有披頭士,還有滾石樂隊“(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的前奏,我覺得特別帥。那些音樂就這樣一點點進入了我的身體。

深町先生

全都是英國節拍音樂。

森山先生

對,我正是喜歡上了英國音樂。

深町先生

Keeko先生呢?

北里先生

我現在雖然穿著皮夾克,但會穿成這樣,全都是受Moriyan的“壞影響”。要說我接觸音樂的契機,大概是小學四年級。班裡的女生突然開始騷動,我還在想怎麼回事,原來是Group Sounds。澤田研二、Julie的The Tigers,還有The Spiders之類的。女生們全都興奮起來,我當時只對躲避球和棒球感興趣。後來稍微看了電視音樂節目,發現他們拿著電吉他彈得“teke-teke-teke-teke”,我就覺得這種東西真不錯。打掃時間還會拿著掃帚模仿。

深町先生

我也做過!

北里先生

肯定做過吧。我比較常拿長掃帚,所以從那時起就是貝斯手了。那就是起點。後來遇到Moriyan,開始聽英國節拍音樂,時代進入朋克後,我也很快就迷上了。

深町先生

之後就自然發展成,自己也想演奏喜歡的型別了吧。

森山先生

起點是哥哥的收音機,還有身邊為數不多、喜歡搖滾而且買得起唱片的有錢朋友。那時候很難自己買唱片,所以就向他們借,幾乎都是披頭士或滾石樂隊。後來再往下挖,去聽披頭士翻唱歌曲的原版。聽著聽著,就越來越覺得有意思。

深町先生

書裡也寫到,1974年森山先生先成立了“開戰前夜”。與其說是樂隊,更像一個雙人組合,對吧?

森山先生

對。其實原本有鼓手。我們在貝斯手淺田孟家裡排練,他後來加入Sheena & The Rokkets,後文簡稱Shinaroke。但在人家家裡練鼓肯定會被罵,聲音太大。我們就想怎麼辦,要不乾脆不要鼓了,於是先由兩個人開始。當時完全沒想過出道。或許都稱不上音樂人,只是在模仿,但這份模仿成了起點。

深町先生

這樣算來,森山先生已經活動50週年了。你說當時完全沒想出道,卻還是去了現場音樂咖啡館“照和”的選拔。

森山先生

這部分希望大家去讀書。

深町先生

“開戰前夜”當時演什麼歌?

森山先生

比如國外的Cream,那是由技術特別高超的人組成的樂隊。我們就琢磨怎麼用貝斯和木吉他演他們的歌,也寫原創。那時正好民謠很流行,我們也年輕,當然想吸引觀眾。也不算有什麼壞心思,但也試著演民謠。我想當時凡是可能受歡迎的東西都演過。是很好的回憶。

深町先生

森山先生和淺田先生是警固中學的同學吧。警固中學很厲害,高一屆有山部善次郎,再往上還有加入Faces、後來成為Free貝斯手的山內Tetsu。當時日本人加入英國樂隊極其罕見。聽說Tulip的姬野達也也是警固中學畢業。

森山先生

好像聽說過。

深町先生

這樣的中學可不多。

森山先生

是啊。

深町先生

Keeko先生是哪個中學?

北里先生

我在當仁中學,地行一帶。

深町先生

你身邊也有像森山先生那樣適合做音樂的環境嗎?

北里先生

沒有,是個挺沒勁的地方。

深町先生

但也不是鄉下。

北里先生

是,不過在中央區邊緣。

深町先生

後來森山先生成立了MOZZ,也就是所謂的第一期MODS。鼓手是川嶋一秀,後來加入Shinaroke;吉他手是白濱久,後來加入ARB。這時終於有了完整的樂隊形態。

森山先生

總算算是樂隊了。書裡也寫過,每個人個性都很強。

深町先生

已經是英國節拍音樂的感覺了嗎?

森山先生

我在初三或高一時,看到了《Woodstock》。那是1969年8月在美國舉行的大型戶外搖滾音樂節,第二年被拍成電影。

深町先生

活動是1969年,電影大概在1970年上映。

森山先生

電影來到這裡,我去看了,第一次看到會動、會演奏的The Who。

深町先生

畢竟當時電視上當然沒有MTV,幾乎沒機會看到樂隊表演。

森山先生

我受到很大沖擊,甚至拿相機拍電影銀幕。

深町先生

我懂。我小學四年級時也偷偷拍過披頭士的電影。

森山先生

我想就是從那時開始,決定試著演The Who。

深町先生

原來如此,那是傳說中的舞臺吧。

森山先生

對。雖然不是現場,但能看到音樂人動起來真的太好了。

深町先生

馬上就開始翻唱了?

森山先生

是啊。

深町先生

所以才是MODS。“Mods”原本指1960年代在英國興起的青年文化運動,他們喜歡美國黑人音樂中的R&B和爵士,穿著修身黑色西裝。

森山先生

對。我們回溯那個年代,決定做得更像Mods。

張貼在80’s FACTORY的演出宣傳海報。可以看出Mods文化的影響。約攝於1980年。

深町先生

原來如此。本以為會這樣繼續下去,但成員一直未能穩定時,你遇見了Keeko先生。Keeko先生當時已經知道MOZZ了嗎?

北里先生

我是超級歌迷。說一次也沒錯過是假的,但基本上都去看了。

深町先生

你自己當時也玩樂隊嗎?

北里先生

那時我在一個名字很土的樂隊Shooting Star裡,陣內孝則也在裡面擔任主唱。

深町先生

後來兩位是怎麼決定一起組樂隊的?

森山先生

每次演出,他總會在附近晃悠,就用這種眼神看著。(笑)

深町先生

Keeko先生很嚇人,怎麼說呢,目光特別銳利。

森山先生

所以我也記住了他。演出結束後的慶功宴上,他竟然也在。

北里先生

我雖然是不請自來的,但會若無其事地跟著喝酒。

森山先生

我記得他好像在彈貝斯,也去看過一次他的演出。MOZZ大約一年後解散,那時我就問經紀人:“有沒有貝斯手?”然後想起來,那個眼神很兇的傢伙不是彈貝斯嗎?於是決定問問他。

深町先生

這個過程書裡也寫到了。你並不是很順利地直接加入,Keeko先生還產生了某種誤會。

北里先生

對,那件事也寫在書裡了。

深町先生

我從這本書才第一次知道,兩位都有駐場樂隊的經歷,也就是作為店內樂隊為客人現場演奏。這讓我很驚訝。

森山先生

就是在迪斯科之類的場所,由真人演奏讓客人跳舞的駐場樂隊。後期DJ開始出現了。請樂隊要花錢,隨著時代變化,駐場樂隊本身也逐漸減少。我和北里可能就是最後一批。

深町先生

Keeko先生也做過吧。

北里先生

我想我們就是最後一代。

深町先生

那一定是很嚴酷的環境:要回應客人的點歌,也要演自己不想演的歌,客人甚至未必認真聽。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代有很多音樂人正是在這種環境裡磨鍊出來的吧?我對Sonhouse也有這種印象。

森山先生

那個年代,大家這樣做很正常。

深町先生

就像披頭士的漢堡時期,每天晚上演好幾場,大家也因此越來越成熟。當時就是這樣的時代嗎?

森山先生

這樣的人相當多。

北里先生

確實很多。說實話,駐場樂隊的報酬還不錯。音樂人都想要好樂器,比如Fender、Gibson。那些價格靠普通兼職很難負擔。

森山先生

我的駐場工作報酬很低。北里的地方反而更辛苦,所以是不是給得更多?

北里先生

Moriyan工作的店還像迪斯科,會演不少西洋音樂;我那裡則是徹頭徹尾的歌舞廳駐場樂隊,演演歌和標準曲。真的是很冷清、很偏僻的地方。

深町先生

不過森山先生也讓我很吃驚,比如還在大分的杉乃井Palace演過。我當時想:“什麼!”

森山先生

再說就要洩底了,請大家去讀書。(笑)

深町先生

請務必閱讀。和兩位關係都很深的初代Sonhouse鼓手浦田賢一,在自傳《ROLL》(正式書名《ROLL 博多Nobose Bandman Graffiti》)中寫到,Sonhouse中途開始演原創和布魯斯之後,每去一家店就讓一家店倒閉。這個故事很有意思。博多樂手之間也有嚴格的前後輩等級;對兩位來說,浦田先生是資歷極深的大前輩吧?

森山先生

Sonhouse在本地即使算不上英雄,也是我們憧憬的樂隊之一。那時幾乎沒有海外藝人來福岡,而身邊就有一支真正帥氣的樂隊。

深町先生

你們果然受到了影響嗎?

森山先生

當然,我經常去看他們演出。浦田先生是最初的鼓手,再加上他的性格,確實有點可怕。

深町先生

雖然很有趣,但也很可怕。(笑)

北里先生

第一次Moriyan對我說:“北里,今天帶你去浦田先生那裡。”當時大家不叫他浦田,而叫石岡,所以他說“帶你去石岡先生那裡”。我心想“啊?”其實不太想去,但礙於情面還是跟著去了。那時我穿尖頭鞋,還擔心穿這種鞋去會不會失禮。門一開啟,我立刻站得筆直,大喊:“打擾了!”當時的前後輩等級就是這麼嚴格。

深町先生

而且森山先生還毫無商量餘地地成了浦田先生樂隊的主唱。

森山先生

真的毫無商量餘地。

深町先生

這個故事很厲害,不過你確實加入了。

森山先生

當時MOZZ剛結束,我確實也想把歌唱得更好。樂隊有浦田先生和白井兄弟,白井Tecchan(哲哉)和Toshichan(俊哉)。

深町先生

就是“Shiraingata”的兩位。(位於渡邊通的音樂場所“音處Shiraingata”)

森山先生

我們做的是駐場樂隊,但對我而言那是非常好的學習機會,也許是我最早真正成長的地方。雖然相當辛苦,不過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做過真好。

深町先生

就像看著前輩的背影學習。

北里先生

那時Moriyan唱歌的調,也就是音域,從A提高到了C。能把調提高這麼多非常厲害。

森山先生

他們會說:“你給我用原調唱!”我心想怎麼可能唱得出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音域。不過努力以後,慢慢從A升到B,再到C。雖然很快又回到A了。(笑)

北里先生

聽說駐場樂隊一天要演很多場。場次之間的休息時間,他一直面對牆壁“啊——”地練聲。也不只是Moriyan被要求練,白井哲哉和俊哉也會面對節拍器,咔噠、咔噠、咔噠地練習。

深町先生

基本功確實很重要。我聽說浦田先生的鼓棒經常從後面飛過來。

森山先生

與其說飛過來,不如說是直接扎過來。(笑)

深町先生

現在回想起來,也正因為經歷過這些,才有了今天的你們。

森山先生

我覺得是很好的經驗。

深町先生

我們後來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但當時真正厲害的是,因為職業樂隊Sonhouse就在博多,所有人都會演原創。THE MODS演原創,The Rockers也是,大家都覺得理所當然。那還是完全沒有CD的時代,甚至連卡帶也幾乎不賣。

森山先生

是啊。

深町先生

我當時特別喜歡THE MODS的歌,所以很想擁有點什麼。我會把翻錄再翻錄、不知道第幾代的THE MODS樣帶繼續複製來聽,也有在現場音樂場所實錄的磁帶到處流傳。為什麼你們當時不拿出來賣?是不是還沒有這樣的時代條件?

森山先生

那時候還不是這樣的時代。

北里先生

當時連“獨立音樂場景”這個詞的影子都沒有,也沒有相應的銷售渠道。

深町先生

那個時期已經有很多好歌,而且在我看來,還有許多至今沒問世的名曲。

森山先生

我想確實有幾首。或許在解散前拿出來也可以。

深町先生

請一定要這麼做!後來被稱為“明太搖滾”的場景,就是在此後逐漸形成的。從Sonhouse開始,接著出現了專注英國節拍音樂的THE MODS。現在回想起來,那種“只屬於這個地方的音樂”,無論此前還是此後,或許都只存在於那個時代的博多。當時歐美主流流行的是美國搖滾和硬搖滾,但博多的朋克場景完全不同。很多人走向英國節拍和Pub Rock。為什麼只有博多形成了這種風格?

摘自雜誌《Blue Jug》1982年7月號

森山先生

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北里先生

有一點可以確定:那是個資訊匱乏的時代,當然沒有網際網路,也沒有什麼搖滾類節目。

森山先生

因此,我們對自己喜歡的東西會不斷深入鑽研。樂隊也不是追逐潮流,東京流行什麼和我們沒太大關係。碰巧身邊有Sonhouse、Breakdown Engine等樂隊,他們創作並演奏原創歌曲,而且很多樂隊本身偏英國風格。我們也就自然而然地走向那裡,是很自然的演變。

深町先生

當時很難找到能買到The Yardbirds唱片的店,只能去Juke Records尋找購買。對博多樂手而言,Juke的存在非常重要吧?

北里先生

嗯,我想非常重要。去那裡就能遇見好唱片。店裡有松本康先生,他現在已經去世了;我相信經過他挑選的唱片不會出錯,所以會放心購買。

深町先生

正因為叫Juke,它就像音樂的“塾”、一所學校。

北里先生

山部先生他們也會去日本樂器,也就是當時位於福岡大樓一層的樂器與唱片店,向Sonhouse成員詢問:“我應該聽什麼?”知識就是這樣沿著前後輩關係傳下來的。

深町先生

可以說是前後輩制度好的一面。正因為沒有資訊,大家會從前輩那裡學習。

北里先生

雖說不上是Rock ’n’ Roll High School,但在福岡,放學後就是Rock ’n’ Roll!

深町先生

森山先生,THE MODS曾舉辦“History of British Beat”活動。不只是你們,還邀請The Rockers和當時的新樂隊;Seventeen裡有苣木寬之,他後來從Modern Dolls加入THE MODS。你們把這些樂隊彙集起來,在此前民謠印象很強的照和掀起新動向,也影響了很多人吧?

森山先生

看到喜歡的樂隊,我就想盡辦法讓他們哪怕多一點機會站到觀眾面前。我召集樂隊,向照和的負責人再三懇求,活動就這樣開始了。

深町先生

其實除了駐場樂隊工作,森山先生唯一做過的兼職是在春日原的唱片店吧?

森山先生

有一家叫Disk Jack的唱片店,我在那裡打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工。

深町先生

那也是為了尋找音樂素材嗎?

森山先生

說“可以免費聽音樂”有點奇怪,但這確實非常好。沒有客人時,每天都能聽自己喜歡的東西,新唱片也會最早到貨。結果每到發薪日,反而是我向店裡付錢,因為買唱片的錢比工資還多。(笑)

深町先生

能不能把在唱片店工作時和客人之間的那件事,也講給大家聽聽?(笑)

北里先生

那件事啊,只是個小插曲,幾乎和主線無關。那個後輩今天說不定也來了。他去Moriyan兼職的唱片店,想買太田裕美的大熱曲《木棉手帕》。他問:“不好意思,有太田裕美的《木棉手帕》嗎?”Moriyan只回了一句:“我們這裡沒有那種東西。”(笑)

北里先生

後來我問Moriyan:“當時真的沒有嗎?”結果他認真找了找,其實有。當然會有,那可是大熱曲。不過這件事還有後續。我們有一位女性經紀人,兩個人一起參加她的婚禮,結果坐在旁邊的竟然就是太田裕美。(笑)

深町先生

(笑)真是驚人的巧合。

北里先生

我一直低著頭,完全不敢和她對視。(笑)

深町先生

到了1970年代後期,英國興起朋克運動。當時日本受到影響的人還不算多,博多卻反應得很快。山部先生也從Inakamono迅速轉變到Drill;森山先生和Keeko先生當時是否也經歷了朋克的洗禮?

森山先生

當然。在那之前,英國正好先出現了Pub Rock浪潮。Dr. Feelgood這支樂隊和我們很像,繫著窄領帶,整體造型讓人覺得“這不就像博多的樂隊嗎?”一看,他們還會演“Route 66”,這首歌滾石樂隊也翻唱過,是擅長八拍節奏的樂隊常演的曲目。我們覺得英國和自己沒什麼不同,好像證明了“我們果然沒走錯”。之後朋克來了。最初我們並不太懂,能接觸到的只有照片和進口書。慢慢地,我們不是隻把它當音樂,而是作為文化來認識。《Playboy》等雜誌會介紹倫敦正在發生的朋克現象,我們也覺得總有一天必須聽到,於是逐漸沉迷其中。

深町先生

各種東西顯然都改變了。從長髮、喇叭褲的造型突然完全轉變。書中也有很多和這種狀況相關的故事,兩位當時相當“淘氣”吧。

北里先生

與其說是故意淘氣,不如說那個環境讓我們不得不變成那樣。

深町先生

有意思的是,兩位基本上完全沒怎麼打工。

森山先生

正式、固定的兼職確實沒有。要是被要求每週每天都來上班,就沒法玩樂隊了。

深町先生

或許也正因為這樣,才成了全職樂手。

森山先生

是啊。

北里先生

沒辦法。我們連正式就業都沒有過,當然也沒領過那種工資。我曾聽Moriyan說,他有一次很想體驗“辦公室戀情”。

深町先生

森山先生,真的有這回事嗎!?

森山先生

比如博多有巖田屋吧。走進去時會聞到特別好聞的氣味,像化妝品之類。

深町先生

那裡以前也有廣播的衛星演播室。

森山先生

我當時抽菸,去類似吸菸區的地方,會看見很多員工,男男女女都有。我就會想:“戀情也會從這種地方開始吧。”回頭一想,我從沒正式上過班,所以也沒有過辦公室戀情之類的經歷。

深町先生

這段故事書裡完全沒有吧?

森山先生

我忘了。(笑)

深町先生

話雖如此,你們明明沒錢,日子卻基本都是酒和烤雞串。

森山先生

確實經常吃。

摘自雜誌《Blue Jug》1979年8月號

北里先生

是啊,昨天也一到這裡就去酒館了。

深町先生

就像歌裡唱的,口袋裡只有幾枚硬幣,也還是要去。

北里先生

對。那部分兩個人都寫進書裡了,所以不能多說,不過昨天我再次確信:bara和shiro烤串,這就是我們的靈魂食物!只要有這兩串,我就能一直活下去。

深町先生

東京沒有吧?

北里先生

沒有。

森山先生

說到飲食,我真的很羨慕福岡人。

深町先生

東京確實沒有。趁這個機會搬回福岡怎麼樣?到了現在,也不一定非住東京。想聽THE MODS就到這裡來;喜歡THE MODS,就來博多!(現場一陣騷動)

森山先生

現在有電腦等工具,我想也不是做不到。我會考慮。

深町先生

我覺得一定很好。也許這裡還會再次誕生新的音樂場景。

森山先生

不過天神逐漸變了,我們以前常去的店也都倒閉或關門了,這一點讓人有些寂寞。

深町先生

所以也有些東西希望它不要改變。說到博多,就是森山先生也很喜歡的“小金醬”。

森山先生

“小金醬”也是,現在總在排隊,最近都沒吃到。

北里先生

我已經很久一次都沒坐上過了。

深町先生

現在真的進不去了,連本地人也一樣。不過伴隨著朋克場景,兩位過的日子簡直像親身走進電影《Quadrophenia》和《Trainspotting》。正如剛才所說,博多有後來被稱為“明太搖滾”的場景,並由此誕生了獨特音樂。英國有利物浦的披頭士與Merseybeat,曼徹斯特有Madchester。博多並不是很大的城市,但利物浦也只有約50萬人,曼徹斯特同樣不算巨大,卻都孕育出獨有的音樂,彼此或許有某種共通之處。正因如此,森山先生剛才所說的那個時代很有意思:懷抱不變精神的年輕人緊密聚集在一起玩搖滾。東京很難出現這種情況吧?

森山先生

東京的難處在於,很難回答“什麼才叫東京風格?”地方城市的帥氣可能反而更明確、更容易理解。東京很複雜。

北里先生

沒有明顯特色,也可以說什麼都有。

森山先生

好像正在流行的東西就是最好的。

北里先生

說到時尚我也常這樣想。東京很同質化,博多人卻往往有自己獨特的時尚感,讓人覺得確實有些不一樣。

深町先生

現在的福岡也還能感覺到嗎?

北里先生

最近不太清楚,不過幾年前還非常明顯。

深町先生

有個性的城市真好。

北里先生

我喜歡。博多方言就是從我們那個年代起一直沒有改變的身份認同。

深町先生

大家都說博多方言。

北里先生

不過一拿起麥克風,就會想試著說東京腔。

森山先生

剛出道時會接受採訪,而且不知為何總是由我去。最初我根本不會說東京腔,全程講博多方言,採訪者會露出“啊?”的表情。

深町先生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森山先生

對。我會很為難,只能再說一遍,最後乾脆變成敬語:“是某某。”“做了某某。”慢慢就說得像高倉健一樣。那時候很難,必須想辦法找到一種不是東京腔、又稍微輕鬆一點的禮貌說法。

深町先生

即使到了東京,THE MODS身上仍然保留著濃厚的博多氣質。

北里先生

反過來說,Moriyan在舞臺上講“各位心情好嗎?”其實是很禮貌的說法。他不會隨意地喊“心情好不好?”有一種樸實剛健的感覺,我很喜歡,乾淨利落。

深町先生

在這種沉默硬朗的氣質之外,博多也出現了很多破天荒的人物。書裡多次出現的山部善次郎,也就是Yamazen。山部先生和森山先生也很親近吧?我第一次看到的街頭音樂人就是山部先生。他在1970年代就上街唱歌,讓我非常吃驚。

森山先生

當時喜歡或演奏搖滾的人,大概沒有誰不知道Yamazen。

深町先生

他和森山先生之間也有很多來往吧。

森山先生

畢竟他是我中學的前輩。

深町先生

你當時也會看山部先生的表演嗎?

森山先生

更早以前,學校開運動會時,Yamazen擔任啦啦隊長,特別顯眼。我們會說“哇,那一隊看起來真開心”。他在學校裡已經算是小有名氣的人物,很有個性。

深町先生

你和山部先生之間有很多故事。

森山先生

有一次我住在東京的酒店,前臺打電話來說,一位叫Jack的人想聯絡森山先生。我心想:“我不認識什麼Jack啊。”於是問:“他是不是短髮、戴墨鏡,還戴著像大眼罩一樣的東西?”對方說是。我就回答:“啊,我知道了,馬上下來。”

北里先生

那時Yamazen的宣傳語是“不要命、不知羞”。光聽這句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深町先生

到了1978年,THE MODS終於在“L-Motion”中奪冠。這是Yamaha面向九州地區業餘音樂人的比賽。

森山先生

是的。在L-Motion奪冠前發生的事情很有意思,希望大家一定去讀。

深町先生

評委是鯰川誠吧。書裡也寫到,森山先生問“我們為什麼能奪冠?”鯰川先生給出了非常有他風格、也很帥氣的回答,讓人聽得發麻。贏得L-Motion後,沒有出現出道邀約嗎?

森山先生

沒有。

北里先生

沒有。唱片之類的電話都是Moriyan接,所以我是聽他這麼說的。

森山先生

我想沒有。

深町先生

這本身就很令人驚訝。

森山先生

我確實覺得沒有。

北里先生

順便說,你們是以《熱吻》這首歌奪冠的。歌很好,即使有人來談合作也不奇怪。

深町先生

獎品是一臺合成器,你們把它賣掉,又用那筆錢去吃烤雞串。

北里先生

基本就是這樣。

深町先生

也就是說,事情並不順利,不會輕易出道。就在那段時間,如今已經不存在的“80’s Factory”在長濱公園旁開業。它是福岡第一家正規的大型現場音樂場所,從1979年8月營業到1982年3月底,後來成為明太搖滾場景的聖地。THE MODS也在某種意義上把那裡當作據點。

森山先生

那家店開業後最棒的一點,是此前根本沒有能讓觀眾站著看演出的場地。

深町先生

聽說THE MODS是最早的,把“站立觀看”概念帶進現場演出。

森山先生

當時本來就不是這樣的時代,所以出現這樣的場地,對我們來說會覺得“這裡真帥”。80’s的店長Emi也是非常爽朗有膽識的人,很喜歡我們,我真的很感謝她。

80’s FACTORY的門票。主流出道前夕的演出(1981年5月31日)。元永直人收藏。

深町先生

我在那裡看過很多次THE MODS,最後一場演出還重新整理了入場人數紀錄。

北里先生

聽說是這樣。

深町先生

它只存在了那麼短的時間,實在可惜。

森山先生

確實可惜。

深町先生

還有參與石井嶽龍導演電影《Crazy Thunder Road》(1980年上映)的原聲帶。當時THE MODS事實上處於解散狀態,但聽說這次合作成為契機,讓後來出道時的成員陣容逐漸形成。

森山先生

那是苣木寬之與梶浦雅裕第一次一起出聲演奏。

北里先生

對。與其說是正式演奏,不如說是製作了樣帶。

深町先生

那份樣帶似乎在東京音樂業內流傳,讓人們知道THE MODS就在博多。

森山先生

好像就是這樣。

深町先生

現在通常是這樣講的。說件與我個人有關的事:去年我策劃了“福岡音樂電影節”,重新放映《Crazy Thunder Road》,邀請石井導演到場,也收到了森山先生的留言。請允許我再次介紹:“我想感謝石井嶽龍導演在那個時代創作了如此搖滾的作品。我們受託製作原聲帶,錄音在東京流傳,並由此催生了今天的THE MODS。希望大家感受這幅搖滾畫面與聲音。”

北里先生

今天大家入場時會場播放的《Sunset Strip》,就是當時的原聲帶曲目。

收錄參與電影《Crazy Thunder Road》原聲帶時錄製歌曲的卡帶,可能由母帶複製而來。這盤卡帶在東京流傳,成為職業出道的契機。署名為成員親筆。

深町先生

此外,出道前你們幾乎每週都會出演TVK的《Fighting 80’s》。那是神奈川電視臺播出的觀眾參與式公開錄製節目。

森山先生

對,幾乎算固定班底。當時還是業餘樂隊,這個節目幫了我們很多。TVK有位導演叫住友利行,他認識我們當時事務所的社長,替我們宣傳說“有一支很有意思的樂隊”,然後節目組就問要不要作為固定班底出演。

深町先生

節目裡基本都是職業音樂人。

森山先生

對。主持人是宇崎龍童,他和我們聊了很多,是個很好的人。

北里先生

是啊。他還把Rickenbacker吉他借給我們,說“用這個就好”。你還回去了嗎?

森山先生

還了,那把確實還了。

北里先生

會擔心也很正常,畢竟你會把借來的東西據為己有。

森山先生

那個我還是還了。

深町先生

這本書有趣的一點,是能看到大家熟悉的THE MODS歌曲背後埋下的伏筆,發現“原來這件事後來成了那首歌”。《Two Punks》中也有一個近似真實故事的情節:接近出道的機會來了,卻又不了了之。

森山先生

對。這也是重要部分,所以不能說。總之總是眼看要成,卻又沒成;也有我們不想去的公司。

1980年7月11日“Jumping Jam 80”演出現場,攝於福岡少年科學文化會館。

深町先生

對,書裡非常坦率地寫出來了,請一定仔細閱讀。時間轉眼就過去了,我還有很多想問的。書的卷首寫著“獻給鯰川誠、Sheena、Juke Records的松本康、Lennon的甲斐田寬,以及EPIC Sony的片桐博文”。對森山先生而言,鯰川先生和Sheena也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吧?

森山先生

作為本地音樂人的前輩,我很尊敬他們。初代THE MODS的鼓手和貝斯手後來加入Sheena & The Rokkets,這也是我們一直關注的樂隊。Sheena & The Rokkets第一次回博多時,我和北里還親自去貼海報。

深町先生

什麼!真的嗎?

森山先生

半夜去貼。為了早點結束,我們把海報貼到別人家的牆上,結果收到大量投訴。(笑)

深町先生

Sheena是怎樣的人?

森山先生

書裡也寫過,她雖然不能說像母親一樣,不過……

北里先生

她是個非常坦率、親切的人。

深町先生

有點像姐姐吧。

北里先生

對,就是那種感覺,很會照顧人。

深町先生

這些曾與THE MODS有關的人相繼離世,確實令人遺憾。我們也必須繼續談論他們,把這些故事傳下去。

北里先生

寫“謹以此書獻給”他們,是因為我們從來沒有真正面對面地向那些人說過“謝謝”。正因有這樣的機會,把“獻給你們”寫下來非常重要。這是稍微認真一點的回答。

深町先生

《Hey! Two Punks》真的很適合拍成電視劇或電影。

森山先生

有沒有有錢的贊助商?去說服KudoKan,也就是宮藤官九郎吧。

深町先生

KudoKan也為書腰寫了推薦語。

北里先生

或者也可以眾籌。

深町先生

能重新瞭解THE MODS博多時代的故事,我真的很高興。這些故事稍有不慎就可能逐漸被遺忘。

森山先生

開始寫這本書時,我們會邊喝酒邊聊,回想“那時候是這樣吧”之類的片段。我們年紀確實大了,但更重要的是,當年大多數事情發生時我們都在喝酒,所以很多記憶很模糊。我們意識到,再這樣下去,過幾年可能就完全想不起來了,必須趁現在寫下來。

深町先生

幸好寫了。

北里先生

總算趕上了。我們並不能完整清晰地想起一切,但兩個人把記憶碎片放在一起討論,就會逐漸連成一條線:“對,就是這樣。”接下來整幅畫面都會清楚地浮現。

深町先生

接下來是介紹兩位各自受到影響的音樂環節。今天有些特別,我們請兩位分別列出青春期、也就是剛剛迷上音樂時聽的作品。馬上從北里精選開始吧,一共四首。

北里先生

請開始。

深町先生

首先是Aerosmith的《Mama Kin》。

北里先生

這是1977年2月。其實我們並不喜歡所謂的硬搖滾,那種很長的吉他獨奏完全喜歡不起來。當時我硬把Moriyan拉到九電紀念體育館,結果他也喜歡上了。

深町先生

森山先生,還記得嗎?

森山先生

記得。我覺得這首歌很好,不過服裝嘛……後來我意識到Aerosmith真是一支厲害的樂隊。最近聽說主唱因為頭部骨折而退出巡演,真的很難過。太可惜了,他是非常出色的歌手。

深町先生

Keeko先生從Aerosmith開始,有點意外。

北里先生

他們是我高中時最喜歡的樂隊之一。不過那是1977年,Sex Pistols已經登場。朋克一齣現,我立刻就討厭Aerosmith了。(笑)

深町先生

原來如此。接著聽下一首,是無人不知的Carol,而且是《Louisiana》。這種節拍和早期披頭士也有所相通。

森山先生

確實。這個時期的Carol最棒,特別帥。

深町先生

還有永醬的貝斯。

北里先生

就是Rock ’n’ Roll。

深町先生

是一支長久受到喜愛的樂隊。

森山先生

Carol當時的一位工作人員,後來成了我們第一家事務所的社長。

深町先生

這些關係最終都連在了一起。

北里先生

我只見過永醬一次。為了拍《無法者之歌》的宣傳片,我們去美國大使館辦簽證。那時候必須排隊。一個穿白西裝的人正在和工作人員爭執:“我在L.A.有房子啊。”工作人員則像在說“所以呢?”我心想,那不是永醬嗎?他身材修長,穿白西裝,好像還戴著這樣的帽子。Moriyan排在我後面,我就喊:“Moriyan!Moriyan!是永醬!”他大步走過來罵我:“別說出來,你這傢伙!”

森山先生

我是說,不能用手指著別人!(笑)

北里先生

後來大家都拿到了至少一週的簽證,只有我是兩天。

深町先生

為什麼?

北里先生

因為銀行存款。那時候辦簽證,必須帶銀行存摺證明有足夠的旅行費用,結果我的賬戶裡只有23日元。

深町先生

23日元這個數字太真實了。

森山先生

……

北里先生

這就是朋克的氣概。

深町先生

反而很帥。來聽下一首歌吧。

北里先生

好。

深町先生

Elvis Costello & The Attractions的名曲《Alison》。

北里先生

錄製這首歌時還沒有The Attractions,所以能在這段影像裡聽到The Attractions演奏,非常珍貴。還有一組豪華的四人銅管樂隊。

深町先生

其實我是通過THE MODS認識這首歌的。森山先生以前經常唱。

森山先生

我們演過。

深町先生

我當時覺得這首歌特別好,後來才知道原來是Costello。

森山先生

Costello真的是非常有才華的人。

深町先生

乍看不太容易理解他和THE MODS的聯絡,當時為什麼會喜歡?

森山先生

他的第一張專輯出來時,我去Juke Records看到封面,心想:“啊,Mako醬,也就是鯰川誠,出了個人專輯。”

深町先生

外表確實很像。

森山先生

仔細看才發現不是。買回去一聽,覺得非常帥。與其說特別朋克,不如說旋律很紮實,這一點讓人覺得他絕非普通音樂人。

深町先生

也有些像Pub Rock的延伸,而且和Nick Lowe有關。

北里先生

對。所以我們這種博多樂隊並不只有朋克,手裡的牌很多,也會演慢歌和抒情歌。

深町先生

不只是節拍音樂和朋克。

北里先生

看Moriyan就知道,他是能唱也能跳的主唱。

摘自雜誌《Blue Jug》1982年7月號,攝於現場音樂場所“多夢”。

深町先生

這一點也很有意思。北里精選還能再來一首嗎?山部先生出現了,Keeko先生。歌曲是《GOOD BYE MAMA》。

北里先生

我還是希望大家能看到這段影像。

深町先生

某種意義上,山部先生也有獨唱歌手的特質。

森山先生

所以才讓人不甘心。他明明做著那些亂來的事,卻能寫出這麼好的歌。這首歌的故事,也許該寫進我們的續篇。

北里先生

原來如此,確實應該。

深町先生

大家都想聽,講一點也沒關係。

森山先生

那就只說一點。THE MODS原本計劃翻唱這首歌。其餘內容會寫進續篇。

深町先生

明白了,那就期待續篇。

北里先生

右側那位神秘吉他手,是我的前輩曾我浩三。

深町先生

曾我先生也已經去世了。

北里先生

因為癌症。我曾和他在同一支樂隊彈過貝斯。

森山先生

曾我是不是參加過一次THE MODS的選拔?

北里先生

不記得了。那可能是我加入之前的事。

深町先生

也許確實有過。

森山先生

我有一點模糊的印象。

深町先生

接下來進入森山精選吧。

森山先生

好,開始吧。這就是剛才說過的,在電影院看到會動的The Who。

深町先生

The Who的《See Me, Feel Me》,深深擊中少年森山的一首歌。

森山先生

少年森山當時非常震驚,覺得太帥了。主唱Roger Daltrey會揮舞麥克風,我立刻決定也試試。確實試了,不過當時的舞臺很窄。

深町先生

天花板也很低。

森山先生

麥克風線纏到吉他手的脖子上,場面一塌糊塗。不過我就是喜歡到這個程度。

深町先生

森山先生早期並不彈吉他,只擔任主唱。

森山先生

對。

北里先生

Moriyan像牛仔一樣不停揮舞麥克風,麥克風自然會壞。所以現場音樂場所都不願意把麥克風借給他。

森山先生

只能買自己的麥克風,但哪有那種錢。(笑)

深町先生

那麼,森山精選的下一首是……

森山先生

Rod Stewart的《I Don’t Want to Talk About It》。沒想到當時觀眾會這樣尖叫。這首歌我在駐場樂隊時期就唱過。

深町先生

畢竟是名曲。

森山先生

確實是名曲。Rod還有一張專輯《Atlantic Crossing》。我個人更喜歡Faces,不過經常翻唱《Atlantic Crossing》裡的歌。

深町先生

是嗎?確實很好。

森山先生

大家是來跳舞的。當時我和浦田先生、白井兄弟一起組的Smiler,所有人都喜歡Rod Stewart,所以一天會唱六七首。但一天哪能記住那麼多英語歌詞,因為總是亂唱,被狠狠罵過。

深町先生

記歌詞很辛苦。

森山先生

我隨便唱時,他們會罵:“你在用下巴唱什麼?”也就是嚴厲糾正我亂唱英語歌詞。你記得真清楚。對我個人而言,這真的是很喜歡的一首歌。

深町先生

你們還翻唱過《Everything But the Girl》。

北里先生

年輕時的Moriyan不像現在戴Ray-Ban墨鏡,那時的髮型也很帥。我想模仿,可我的頭髮又細又軟,怎麼都豎不起來,睡覺時一直用橡皮筋綁著。

深町先生

要把頭髮豎起來確實不容易,真是令人落淚的努力。

北里先生

可早上起來拆掉橡皮筋,頭髮還是軟趴趴地倒下去。

深町先生

森山先生當時很帥,那個造型特別適合你。

森山先生

我很喜歡。那時《Best Hit USA》這檔朝日電視臺音樂節目也剛開始在博多播出。知道Rod要上節目,我把母親和父親叫來。我當時穿得很奇怪,就說:“讓你們看看我為什麼穿成這樣。”結果兩個人看完,用特別冷淡的眼神看我。早知道不讓他們看了。(笑)

深町先生

那個年代,是森山先生教會我們什麼叫“帥”。接著聽下一首。

森山先生

Sonhouse的《Milk Nomi Ningyo》。和Carol一樣,這就是Rock ’n’ Roll!它對我們影響很大。

深町先生

就像一路追溯到音樂根源。

森山先生

現在聽也很厲害。

深町先生

演奏速度快得驚人。

森山先生

Mako醬的表現也非常凌厲。

深町先生

鋒利到極點,還有Onihei,也就是坂田紳一的鼓。

森山先生

真好。那個年代的博多樂隊大多受到他們影響,北九州的The Roosters也絕對受過影響。

深町先生

這些關係不斷延伸。不過那些前輩都很“ezui”,用博多方言說就是可怕。

北里先生

確實ezui,而且都是爬蟲類型的臉。

森山先生

以前也有人說我是爬蟲臉。

深町先生

真的嗎?

森山先生

說到爬蟲臉,就是The Street Sliders的Harry,或者我這樣的人。

深町先生

你們都不是會討好別人的型別。森山先生,再聽一首:Dr. Feelgood的《She Does It Right》。

森山先生

看他的吉他手部動作,沒有用撥片。

深町先生

用的是手指。

森山先生

他用手指彈。為什麼能製造出這麼強的推進力?這種撥絃方式很少見,真的很厲害。

深町先生

這才是Pub Rock!他們就是這種人。

森山先生

當時博多的樂隊大概都喜歡這種八拍節奏,也都會演。

深町先生

肯定。你們也翻唱過吧?

森山先生

演過,大概是在MOZZ時期的後半段、臨近結束時。

深町先生

原來那麼早。

森山先生

現在聽起來不算特別快,但當時會覺得“好快!”我記得練得很辛苦。

深町先生

The Roosters也翻唱過,它和很多福岡樂隊都相通。

森山先生

以當時來說,是的。

深町先生

既然叫Pub Rock,也許本來就和酒館相通,酒的形象很強。

森山先生

確實。

深町先生

Faces也是酒。(笑)

森山先生

聽說他們一邊喝一邊演,當時那次巡演評價非常差。

深町先生

滾石樂隊當然也來過福岡。Ron Wood以畫家身份到博多時,我也全程陪同,他從白天就一直喝Guinness,也就是愛爾蘭黑啤。(笑)

森山先生

我們現在會注意不在舞臺上喝酒。不過今天來的人裡肯定有很多已經喝過了。

北里先生

昨天也是。

森山先生

昨天喝酒時,店裡先放The Yardbirds,又放The Kinks。這種事只有博多才有。

北里先生

我嚇了一跳!

深町先生

也許是特意配合兩位選的歌。其實今天時間不夠,森山先生還選了The Kinks,Keeko先生則選了The Damned。因為時間關係刪掉了,現在差不多必須收尾。

森山先生

非常感謝今天到場的四百位觀眾。

北里先生

非常感謝。

深町先生

最後,請兩位分別對大家說幾句話。

森山先生

那就從我開始。首先真心感謝已經購買這本書的各位。再版將於12月23日推出,請大家再稍等一下。對我個人來說,還必須繼續康復,但希望明年能在某個月重新舉辦現場演出,具體月份還不知道。請大家再來和我們見面。

深町先生

非常期待。接下來請Keeko先生髮言。

北里先生

謝謝大家到場。THE MODS終於開始看到Moriyan能夠重返舞臺的跡象了。所以我也要避免反過來把自己的身體弄壞,會認真注意健康。請大家再來看我們。非常感謝。

深町先生

Keeko先生,你的眼神變得溫柔多了。

北里先生

是嗎?

深町先生

以前的影像裡很“ezui”、很嚇人。(笑)托兩位的福,今天從頭到尾都是非常愉快的時光。再次感謝THE MODS的森山達也與北里晃一!

日期:2024年12月4日(週三)

會場:Fukuoka Toyota Hall Scala Espacio

編輯:元永直人、福岡音樂都市協議會事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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